2015年2月1日

2015年02月:靜默與喧囂間的鹽田心事 北門嶼基督教會與水晶教堂(台灣特色教會)

撰稿、攝影/陳佳楓
照片提供/交通部觀光局雲嘉南管理處北門遊客中心、台南市政府觀光旅遊局

2014年底,水晶教堂華麗登場,湧入大量遊客驚動而飛的鷺鷥們,那被踩踏在腳下的珍貴鹽業文史,在觀光與保存間的困境中拉鋸且論戰著,被譽為台灣威尼斯的北門永隆溝南岸,座落著一間承載愛與傷痛的「北門嶼基督教會」,從古至今,不論北門經歷了什麼,她始終以靜默之姿,治癒、轉化北門居民們的不安。


低調鹽田  佇立如夢似幻的華麗教堂

2014年秋天,號稱台灣第一婚紗美地的北門水晶教會開幕,每逢假期湧入近2萬人次旅客,2015年的元旦4天連假參觀人次更達20萬。被喻為北門區觀光救星,這座由公部門規劃以「婚攝」為主題的夢幻教堂,參考關島海之教會、澳洲歌劇院等意象建造而成。
以水晶教堂為主景,周邊搭配歐式建築與上百件婚紗造景,座落在北門遊客中心前,總面積達7公頃,它成了台灣民眾不必飛關島就能擁有的婚紗取景之地的最佳去處,也有著置身異國的浪漫氣氛,從清晨到黑夜皆有不同景致,許多攝影玩家傾倒於它的身影之下,亦是許多旅客於FACE BOOK打卡熱門景點之一。

人潮帶來商機與調漲的房價,讓北門區這偏鄉每到假日遊客絡繹不絕,座落在鹽田上的唯美時尚的水晶教堂,與文化歷史氣息濃厚的北門地區形成對比。雲嘉南濱海國家風景區管理處的用心,觀光客遽增,某些居民收入增加,蕭條的北門也看似有了生機。堅持先發展觀光、增加工作機會,雲管處說,於是將將文史與天然景觀放在產業後面,認為不拘泥傳統,用創新促成,且強調教堂是「裝置藝術」而非建築,希望可被以輕鬆的角度看待。
這突來的改變,使得大部分居民無法適應,文史工作者反對聲浪群起,北門區長也與官方協調盼能平衡各方的聲浪,期能伴隨水晶教堂名氣,營造社區特色,讓整個北門也跟著動起來。

集體記憶 餵養豐富生命的文化底蘊

土生土長推動北門區發展多年的文史作家黃文博,則認為北門原本保有百年鹽田景觀,後因發展觀光被填平種草皮、蓋停車場,珍貴鹽業文史「活化石」被遊客踩在腳下,看在當地人民眼裡實是不捨。他也反問這般的旅遊熱潮,會否是曇花一現、稍縱即逝?他認為北門的發展應與在地集體記憶連結,北門除了海與鹽的元素,有豐富的文學與藝術底蘊,亦可融入觀光產業做為創新的旅遊產品。

另一角度來看,某些基督徒覺得,對宗教而言,人們將建造教堂,將其視為敬拜上帝心意,並以節慶跟儀式輔助內心情感,教會是上帝在恩典時代用來祝福人類的管道,也是教徒敬拜上帝的聚會場所,有教堂之名而無教堂之實的建造,缺乏餵養豐富生命的能力。

近年在西歐面臨數千教堂即將關閉,曾聚集上千人的教堂面臨存廢的問題,有轉手成為其它宗教會堂、化身酒吧、書店等商業場所的現象,也被許多教會刊物與北門水晶教堂熱潮併為議題討論。 


時光之河 永隆溝撫慰北門傷痛記憶

「北門」曾是個以漁鹽為產業活動的地區,區內被譽為台南威尼斯的永隆溝,在明清時代是臺灣對廈門唯一的通商口岸,昔年舟船商賈絡繹不絕,曾是運鹽古航道。日治時代,蚵寮及北門場務所的鹽皆由永隆溝出內海,運鹽到日本。位於永隆溝南岸的「北門嶼基督教會」,是長老教會芥菜種會台南中會,承載著北門大時代的傷痛記憶,在2011年呼應雲嘉南濱海國家風景區管理處的「白色鹽鄉」主題,「白色聖堂」一度是情侶口中拍婚紗的聖地「幸福教堂」及觀光熱門景點。

這被稱之為「小白宮」的北門嶼教會,在60年代因曾「烏腳病」歷史而生,1959年初稱作北門佈道所,後因收容醫治烏腳病患,教徒始日增多。在北門嶼教會旁,以「儲存愛、疾病、醫療記事及台灣精神為主體的烏腳病醫療紀念館,館內收藏著1957年左右烏腳病蔓延南台灣沿海學甲、北門、嘉義縣布袋、義竹等地時,王金河醫師與北門嶼基督教會的見證,記載著教會及醫護人員愛與奉獻的精神,「金河診所」被整建成為「台灣烏腳病醫療紀念館」後,王醫師的二女兒王芳美女士每週四從台北回到台南,為到訪的旅客講述烏腳病時代及父親王醫師的故事。

2013年時兆月刊4月號的時兆會客室〈上帝的醫治使者──台灣烏腳病之父王金河〉報導一文中,王醫師的二女兒王芳美女士曾轉述父親:「歡喜做憨人、愈做愈歡喜;因為還作得不夠,上帝還沒召喚我回去,所以要繼續做。」2014年3月13日,享壽98歲的王醫師因腦溢血併發心臟衰竭,病逝於臺大醫院,這座在2007年成立的紀念館也真正成了永遠的紀念館。

電影謝幕 真實人生訴說不完的故事

紀念館裡存放著1997年張志勇導演曾於亞太影展奪得最佳影片獎及和平貢獻獎的《一隻鳥兒哮啾啾》烏腳病電影油畫看板,劇中描述鹽村區民罹患烏腳病的真實故事,那個年代區內有80%的居民皆因飲用受工業汙染的井水,而罹有烏腳病,有錢人家因有能力取得自然水而免於災難,大時代造成的悲哀,當時政府並未能於第一時間發揮功能,反而是王醫師以自身影響力,藉國外傳教士力量,偕同孫理蓮女士在1960 年5 月23 日創立「基督教芥菜種會北門免費診所」,所有醫療費用由芥菜種會支付外也獲得基督教各地支會醫療的支援。

電影開頭阿鐘仔對著大井裡唱著「白鷺鷥,車糞箕,車到……車到……」每唱到這段便接唱「三民主義,吾黨所宗……」的隱喻,在電影裡,唐美雲傳統戲曲歌聲行進中,烏腳病患苦訴著:「真想不透,為什麼井水喝下去是腳會變黑。」為病患敷藥的王醫師,講解著井水裡含有砷無法被排除體外,而積累為烏腳病,並說:「等謝緯醫師來,把腳鋸了就不會再痛了。」

當時有台灣史懷哲的謝緯醫師加入醫療行列,為烏腳病患者做截肢手術,1970年在前往二林義診途中,因疲勞駕駛車禍喪生,2012年二林設立謝醫師紀念館,2015年初,南投埔里鎮鯉魚潭河畔的埔里,早期由謝緯醫生設立山地肺病療養院改建而成謝緯紀念青年營地,辦理了紀念埔里史懷哲謝緯醫師文物展。

那個遙遠卻深刻年代裡的人、事、景與教會相生相成,所有的傷痛盡收於這座擔負著醫療信念、承載著愛與人民記憶的北門嶼教會,不論宗教之別,他們疼痛時,就在這裡唱聖詩。而依偎在北門嶼教會旁的永隆溝則靜靜地看著生命誕生和成長、物換星移、日輪起落,也見證著歲月的更迭。


靜默之時 引導人們如何去愛

《一隻鳥兒哮啾啾》的片末,劇中唱著童謠白鷺鷥的貧童阿鐘仔,因為想賺前買虱目魚孝敬爺爺,而偷挖蛤蜊,追捕驚慌中淹沒於鹽田中……。2013年王金河醫師去世,象徵著一個時代的結束,如楊照《迷路與詩》141:「備忘,是個弔詭,以防遺忘往往正是準備遺忘的藉口。」或許在那些年,公部門催化著烏腳病醫療紀念館成立之時,也正是人們準備遺忘之時吧?楊照又說:「哈利路亞!我們活著。走路、咳嗽、辯論,厚著臉皮占地球的一部分。沒有甚麼現在正在死去,今天的雲抄襲昨天的雲。」

曾以記錄片作品《沈ㄕㄣ沒ˇㄇㄟˊ之島》,拿下2011年台北電影獎百萬首獎及最佳紀錄片獎的黃信堯導演。2009年獲電影短片輔導金,目前正在拍攝中的《北將七》,取景於自己成長的家鄉台南北門、將軍、七股等地,導演曾這麼介紹這部記錄片:「它是我家鄉的影像切片,沒有劇情、故事、沒有激勵人心的力量。它只是一部很無聊的紀錄片,平淡無奇地如同每日的生活一般。但它也是許多人的每一天,也是許多人的全部。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過得像電影裡那般精彩萬分,但安靜生活也是一種生命的精彩。」


安靜生活 也是一種生命的精彩

當公部門為了蕭瑟的北門拼觀光,建造的水晶教堂落成,為北門帶來高漲的身價的同時,北門井仔腳鷺鷥林,驚動而飛離的白鷺鷥們,如北門人心裡突如其來的一場白雪。

傳統保存與活化再生、過去與未來的的激論中,祂始終以靜默之姿,治癒、轉化北門居民們的不安。當某些人類用有限的眼光、短視的經濟角度去思量,致使觀光與保育相互拉鋸著,當保育的腳步追不上開發……又或者如主政者的考量,在那個幾近被遺忘的村落中,必須屈服於現實的考量,來以觀光帶動地方發展的同時,對於當地居民而言,也許如黃信堯導演所說:「安靜生活也是一種生命的精彩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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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2月時兆月刊 (家庭與健康國際中文版)
時兆文化 www.stpa.org


  內容簡介
悅讀行旅

「美善」醫病關係的價值
曾幾何時,談到「醫病關係」,病人、醫師都感慨,隨著醫療健保制度及環境變遷,醫病之間的關係的確不同於以往,孰利孰弊?甫出版新書《醫者,本來如此》的腦神經外科權威魏國珍,對醫病關係的「演化」則是相對樂觀。回歸醫者初衷、客觀地與病人一同面對醫療本來就必存在的不確定性,醫病關係將往更好的方向前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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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光初露照耀舊城 中區再生基地
你夢想中所居住的城市到底是什麼樣子?而能讓你印象深刻的城市又有著什麼樣的風景?中區承載著台中市老一輩的心血及努力的足跡,有著舊世代的共同記憶,同時也牽引起新世代的情感,因為承載著這些情感,所以舊城有了不容割捨的一面,如何接續發展而不致於任其殘缺破敗,延伸情感而不會綑綁創新,是一項重要課題。

06/健康的信徒──禱告時刻(2)
10/時兆會客室──活出恩典醫治 吳瑋萍─笑著勇闖生命難關的女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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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福光點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
46/健康醫療──「美善」醫病關係的價值
52/特色教會──靜默與喧囂間的鹽田心事 北門嶼基督教會與水晶教堂
58/樂活人生──微光初露,照耀舊城 Goodot do good中區再生基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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